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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9日 星期六

溢外時刻(一):鞋子



他喜歡看「嫂子」的鞋子多過於看她穿著它們。

其實叫「嫂子」是不對的,至少是太早了一些,以前好幾個他叫「嫂子」的女孩,沒有一個真的變成他的嫂子。只是當哥哥第一次帶這個披一襲純白色洋裝的嬌小女孩回到住處時,他只感覺到眼前笑臉盈盈、穿著、髮飾精緻卻不失俐落的女孩要走進自己的生活中了。

之後,鞋櫃中出現好幾雙小巧秀氣的女鞋,門口也站著一對發亮的皮靴。每天早上準備出門上班,排列整齊的鞋子就映入眼簾,時下流行的藍白帆布鞋、皮面發亮的赭色高根鞋、仿舞鞋造型的粉色平底娃娃鞋、紫紅爭艷的慢跑鞋……

這些鞋子像是一甕一甕的容器。怎麼會這麼嬌小呢?它們是如何裝盛它們的主人的雙腳呢?

多想了,多想了。

他最後總是這樣告訴自己,再回頭看一眼哥哥房間緊閉的房門,想著她和哥哥正躺在同一張床上,同一張棉被下。

但可惜,他開始發現很多很多事情。

2013年3月6日 星期三

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六):電扶梯



又一輛鮮紅的巴士從站牌離去,我在心裡默默想著:「這是第五輛巴士了。」

她似乎沒有想要離去的意思,而我也沒有希望她動身的念頭。

倫敦緯度高,夏季天暗得晚,轉涼的微風在泛橘的天色中穿過一條又一條由維多利亞式建築構成的街道,吹動不遠處公園裡茂密的老樹,也吹動她毛糙的短髮與粉白的臉頰,彷彿回到前一年還在臺灣時的那一個初夏午後。

那天風大,幾朵棉花糖似的白雲飄在空中,一朵接著一朵擋住熾熱的陽光,讓人感到舒爽;下課鐘聲傳進紅土球場,上體育課的同學們紛紛收起壘球、球棒、手套,結束這天最後一堂課。

我歸還球具,轉身離開球場,走了幾步,沒有緣由地想轉身,回頭,看見她帶著笑容踩著輕快步伐小步跑來:

「我跟你說,我今天兩次打擊,都有打到球,還打安打噢!」

我笑了笑,心裡覺得她還真像是在森林中輕快奔跑的小鹿班比。

我們分別回到寢室盥洗換裝,之後在宿舍前的廣場碰面。我換上新買的深色襯衫與休閒褲,而她還是跟平常一樣:深藍色的牛仔褲、藍白相間的格子襯衫。我們並肩走往機車停車場走去,就如同過去許多次一樣,牽車、上路、進市區,陪著她買個小東西,有時間就一起跟她逛逛些小店,什麼都看,但什麼都不會買。

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一張1982年的圖:前進三十年的遠見


這張圖,可能很多住在台北都會區的人們看了會覺得很奇怪,因為感覺很熟悉,但仔細看又會發現它的陌生之處。這是1982年交通部運輸計畫委員會(後更名改制為運輸研究所)捷運小組與英國捷運工程顧問公司(BMTC)完成的《臺北都會區大眾捷運系統計畫綜合報告》中的建議路線圖,我認為這張圖是一種能夠「前進三十年」的遠見的存在證據。

我永遠記得在訪問賀陳旦以及濮大威兩位前輩時,他們異口同聲地跟我說,台北捷運的好,要在二期網路完工通車後才會知道,他們說的就是「L型路網」與「平行轉乘」結合的轉乘規劃。L型路網的規劃,大幅減少路網中乘客的轉乘可能(你可以用上面這張圖實驗一下,是不是最多換一次車就可以到所有的車站),而搭配的同層月台平行轉乘,更是減少換車時的困難。而這兩種機制搭配的結果,就是捷運的乘客可以分散在台北車站、古亭、中正紀念堂、西門、東門這五個車站,而不是全部都往台北車站集中,癱瘓這個交通要衝,也癱瘓你我的行動。如今,台北車站的捷運月台已經瀕臨崩潰邊緣,而四個轉乘站的分散工作剛好在今年起步。

2011年9月19日 星期一

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五):身影


她在網路上發布的照片拍得並不好,完完全全逆光,浪費了一片大好的藍天與飽滿的陽光,更浪費了她因為實現去到巴黎的願望而綻放的笑容,以及她身後艾菲爾鐵塔百年來挺立的姿態。

照片中的她,因此成為一個黑色的身影。同樣的黑色身影,曾經站在沒有耀眼陽光、更沒有艾菲爾鐵塔的學院建築裡。

        是在圖書館外的大廳,厚重的陰天讓上方的天井採光完全失效,幾近全黑的地磚與學校節約能源政策,讓走出圖書館的我彷彿瞬間從白天走進黑夜。我在陰冷潮濕的空氣中向屋外慢步走去,心裡想著可別這時候下雨才好。

走沒幾步,發現一個女孩子的身影立在牆邊,一股莫名的直覺湧上,便停下腳步向那望去,身高不高,但整個人看起來很勻稱,雖然看不清楚身上的服飾,但卻感覺到那是品味良好的穿著。

2011年9月6日 星期二

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四):山彥


  列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全速前進,窗外原來一棟棟快速後退的大樓,已經被宛若星光的路燈、車燈以及平房燈火所取代。坐在窗邊的老闆已經將雜誌放在大腿上,雙眼要閉不閉,似乎隨時都會昏睡。

  坐在中間的他想,到仙台還要將近一個小時於是從包包中拿出在東京車站隨手拿的臺灣旅遊廣告,想看看外國的旅行社會怎麼樣介紹自己的國家。他的動作引起了坐在走道邊的小雀——因為名字以及明亮的雙眼,大家都這麼叫她——的注意,將原來凝視前方跑馬燈新聞的眼神收回,轉頭看他的動作。

2011年8月18日 星期四

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三):喜宴


他似乎胖了那麼一些,比起她將雙手輕輕放在他頰上的那晚。她無法不去注意他那豐腴得陌生的雙頰,尤其當他嚼著從豔得俗氣的拼盤上夾起的肉凍時更是如此。

海沙乘著風勢一陣陣地拍打在這水泥房的舊窗上,酒杯的碰撞聲也隨著宴席的展開而一聲聲蔓延著,原本穿著制服、圍著撲克牌興奮喊叫的少男少女們,已經開始穿戴整齊地圍著一桌酒菜你敬我我敬你。她想起來那時和他一起回去學校看老師時,老師說的:「你們現在還會這樣聚聚、回來看老師,再過幾年,大家見面就是在婚禮上了。」

2011年8月15日 星期一

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二):蒼蠅


當燈光暗下,火焰般的莎莎(Salsa)節奏鼓動,我便坐在一旁,千惠子則一邊順著節奏拍手,一邊緩緩起身,那融入拉丁美洲熱情節奏的笑容散發著嫵媚而光彩四射的魔力。

每次和千惠子四目交接,我總會把那被眼影雕琢的媚眼看成她的雙眼,於是我便不經意地想要和千惠子多說些什麼,而且完全不滿足於使用英文這樣第三國的語言,更想直接使用日文直探這個大我不知道幾歲的日本女孩的心思。不過我日文太爛,英文也沒她好,更重要的是,在我心中隱隱鼓動的,是一種詞窮的衝動,就像是我在那數千里外的小島和她的相處,當她吐露她所遭遇的困境時,想在她燙捲的頭髮上輕柔兩下然後對她說聲加油,到最後卻變成在她面前的桌子輕敲兩下說聲辛苦辛苦。

2011年8月11日 星期四

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一):明天

她和他到底是怎麼回事?說真的,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看不懂。兩雙同是單眼皮的雙眼,一副搭載在北國高朓的修長身軀上,一副則是以婆娑之洋、美麗之島所形塑的玲瓏身材為家,他們互相凝視起來會怎樣?

歡笑與離愁水乳交融的夜晚,她緊靠在他身上,觥籌交錯的杯影在他們臉上晃蕩,沙發像隻大手托著他們,微暈的酒氣飄蕩,燈光黯淡,方才的喧嘩正醞釀要靜下,一陣陣的笑語隨著扭開門把的身影漸漸淡去。他們的身影何其慵懶,試著要從他們的眼裡看出些什麼,昏暗的燈光使人枉然。明天,準確點說是幾個小時之後,她將搭上往亞特蘭大的早班飛機,雖會再次回到麥迪遜,但那也只是拿行李程度的短暫停留,太平洋對岸的小島才是她真正賦別的目的地,而他將會繼續留在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即便他要離開,也是回到那個千里遠的半島。

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零):偷懶宣言

前言:
其實所謂的前言應該說是偷懶宣言。前一陣子忙了幾件工作,無暇分出頭腦跟時間來經營這裡,現在七、八月以來的工作到現在已經差不多要完成了,覺得該是繼續對部落格負責的時候,又還想不出應該要寫些什麼東西,早上看了看這裡少得可憐的文章列表,找到了「故事的片段,片段的故事」這個系列的舊作,就決定偷懶把這些舊作先放上來。

2011年6月17日 星期五

【故事】翻身的座頭鯨

很久以前,有著好大好大的身軀的座頭鯨總是向前游動的,他不是緩慢地前進一邊悠閒地享用著海水中變化多端的波光,要不然就是安靜地睡著,讓海水托著他像是搖籃托著小嬰兒,偶爾需要換氣的時候,就循著陽光的方向往上浮起,讓太陽曬曬長時間被冰涼海水包裹的背,也噴出宛若一朵盛放白花的水柱。而當他在游動的時候,身邊總是跟著好多小魚、小蝦,他們覺得跟著座頭鯨一起游泳很安全、很安心,雖然座頭鯨也會吃一些小魚小蝦,但是他總是很久很久才會跟其他的座頭鯨夥伴聚在一起一次吃個飽,他巨大的身軀跟悠遊的姿態,總是讓那些天天都要吃小魚小蝦的貪心大魚不敢接近,即便靠近了,也只敢乖乖地游著,絲毫不敢做出什麼粗暴的行為。